保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等看笑话的从容。
曹平安等了五秒,没等到任何回应。
他直起腰,伸手抓住保镖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扯。
外套从肩头滑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汗衫领口有一圈洗不掉的黄渍。
他把扯下来的衣领团成一团,垫在保镖脖子侧面,像护士在做注射前的准备。
然后他弯下腰,从保镖腰间摸出一把短刀
——皮鞘,刀柄磨得发亮,握手的弧度恰好贴合手掌,是一把用了很久的好刀。
曹平安抽出短刀,刀刃在吊灯下闪了一下,冷光从刀尖滑到刀柄,像一滴水顺着叶子滚落。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堂主和师爷的方向,确认那三个人还稳稳地绑在椅子上,目光才收回来。
他用膝盖压住保镖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保镖的后脑勺,把保镖的脖子牢牢按在椅背边缘
——下颚贴着横撑,颈侧完全暴露出来。那团衣服裹住下刀的位置,短刀从脖子侧面捅了进去。
一声极短的闷响,像踩碎了一块薄冰。
刀尖穿过衣服、皮肤、肌肉,深深插在喉咙里。血没有喷
——衣服裹住了创口,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刀柄一点一点往外淌,滴在地板上,在木纹的缝隙里积成一小滩,越积越大。
这一刀没切到要害。
偏了。
他不是职业杀手,手底下没有那种一刀断命的准头。
刀刃穿过了颈侧的肌肉群,擦着气管过去,但没割断颈动脉
——血虽然流,但没有那种高压喷涌的势头。
保镖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放到了最大,像两扇忽然被踹开的门。
身体骤然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布条闷住的嘶吼,闷得像有人把一头野兽按进了水里。
血从刀口涌出来,被衣服裹着没有喷溅,但很快浸透了那团布料,沿着椅背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木地板上。
他开始剧烈挣扎。双腿疯狂蹬踹,
第一脚踹在桌腿上,震得茶盏当啷一声翻倒,褐色的茶汤泼了一桌面,顺着桌沿淌下来,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
第二脚、第三脚接连踢在空气里,鞋跟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椅子被他带得前后摇晃,四条腿在地板上撞出一串急促的闷响。
曹平安按着他的后背没松手,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崩塌
——肌肉痉挛从脖子蔓延到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做最后的、无意识的收缩。
他下意识地把重心往前压了压,把保镖死死按在椅子上,不让他连人带椅翻倒。
瘦师爷的椅腿又开始蹭地板了,吱嘎吱嘎,比刚才更急。
胖账房闭上了眼睛,秃顶上的汗珠汇成一道细流,顺着太阳穴淌进衣领。
老文书整个人缩得更小了,椅背横撑被他绷紧的胳膊勒得吱吱响。
只有堂主还盯着曹平安,下颌不动了,但眼珠子像两颗卡住了的弹珠,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粘在曹平安身上。
挂钟的秒针继续跳。咔,咔,咔。
蹬踏持续了40来秒,节奏开始乱了,不再是猛踹,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搐,像一台缺油的发动机在做最后的空转。
保镖的胸腔还在起伏,喉咙里那咕噜声变得含混而潮湿,像水管里堵了东西,水还在往外挤。
又过了半分多钟,他的腿终于安静下来,脚踝歪向一边,脚尖轻轻颤了最后一下。
胸口的起伏停了。
血从刀柄周围一直流到地板缝隙里,沿着木纹的纹路蜿蜒爬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空气中浮起一股铁锈似的腥气,不算浓,但足够让每个人的鼻翼都缩了一下。
短刀从保镖脖子上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潮湿的、轻微的闷响,像脚从泥地里拔出来。
房间里剩下的四个人
——瘦师爷、秃顶账房、胖老文书、堂主——同时发出被布条闷住的惊叫。
那种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出来的,是从鼻腔和胸腔之间的某个地方硬挤出来的,闷而短促,像是被人同时捂住了口鼻。
秃顶账房浑身开始发抖,先是肩膀,然后蔓延到肚子,最后整把椅子都跟着晃,椅腿在木地板上蹭出急促的吱嘎声,像老鼠在逃命。
曹平安把短刀在保镖的裤腿上正反擦了两遍,刀身上的血迹抹干净了,裤腿却洇出一片暗红。
他没有停,直接走到戴眼镜的瘦师爷身后,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把手搭在瘦师爷的头顶,手指轻轻握住那一把头发,不紧不慢,像理发店的师傅在端详客人的头型。
他伸手抓住瘦师爷的头发,往后一拽。力道不大,刚好让师爷的脖子仰起来,喉结在吊灯下凸成一个清晰的棱角。
“你愿意告诉我吗?”
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道菜的做法。
瘦师爷没有立刻反应。
他的脖子僵硬地扭了一下,眼珠子斜向堂主的方向,嘴唇在布条后面动了动——在犹豫。
或者说,在等一个堂主不会给予的许可。
曹平安看得分明:这人怕的不是他,怕的是说了话之后回去没法交代。
堂主还坐在那儿,虽然也被绑着,但在瘦师爷心里,堂主的威严比眼前这把刀更重。
曹平安没给他太多犹豫时间。
他猛地攥紧那把头发往后一拉,力道大得师爷的喉结整个凸了出来,脖子在吊灯下绷成一条苍白的弧线。
短刀从侧面送了进去,刀刃入肉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像撕开一块湿布。
血没有对着曹平安喷。
他站的位置偏了半个身位,刀刃进去的角度带了一下方向,
那股带着体温的液体顺着刀刃的走向朝前方喷射出去,
溅在桌面上,打湿了摊开的账本,又飞过桌面落在秃顶账房脸上。
温热的,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
一声闷响。
是身体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去的动静,很沉,像一袋米从肩头卸到地上。
瘦师爷的下巴抵在胸口上,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一边耳朵上晃晃悠悠,镜片反射着吊灯的光,一明一灭。
他胸前的长衫迅速洇开一片深色,越扩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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