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兰没马上回答。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枪
——弹匣推出来看了一眼,又装回去,拇指拨了一下保险,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确认无误之后,她才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过了秤:
“踹门进去。一般当领导的都不会打架,真要动手,多半也是花架子。
主要是他那个保镖
——要是水平跟刚才那层差不多,来个三五个都不用慌。但要是沈小姐身边那种级别的……”
她顿了一下,从腰间拔出第二把枪,两把都握在手里。
左手那支枪口仍朝下,右手那支半举着,手腕微翻,让月光落在枪身上看一眼膛线里的反光
——动作干净,不像耍花活,更像一个习惯用枪的人在开打前做最后一次检查。
“进屋之后我开枪,你关门。他那房间不是特意做了隔音吗?声音传不出去。你觉得呢?”
“我看行。”
曹平安也从后腰拔出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让人脑子格外清醒,
“小赌场的班子,我估摸他保镖身手不行。就按你说的来——进门你右我左,你负责右边,我负责左边。”
他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已经摸到最后一层了,万一动静闹大惊动了下面看场子的,大不了把堂主拎起来当肉盾。
这种事他在脑子里演练过不止一次,虽然一次也没真干过,但逻辑上说得通。
彭大兰双枪在手,肩膀一沉,就要往五楼走廊迈步。
曹平安一把按住她的肩。
“等一下。”
“怎么?”她回头看他,眉毛微微拧起。
“这帮人……”曹平安把枪别回腰里,两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他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绷着了,带着一种笃定的、对猎物习性的精准判断,
“都是忽悠别人去送死的货色,自己一个比一个惜命。我估计没人会拼命反抗。”
他往走廊里探了探头,又缩回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杂物间看看,不光找钳子,再翻几根布条子。
等会儿捆人用。你总不能拿枪顶着他们一直到火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笃定,甚至带了点对那帮人的鄙夷。
四楼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味道
——酒气、汗味、烟灰缸里隔夜的烟蒂,几种东西混在一起,像一条湿毛巾捂在脸上。
曹平安走到床边,拔出老三那把刀。
床单是粗棉布的,洗了太多次,边角磨得起毛,摸上去发硬。
他用刀尖在布边上挑开一个小口,双手一扯——嗤啦一声,撕下半尺宽的一条。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每一条叠好码在床沿上,宽度长度都差不多。
手法不算麻利,但不慌不忙,像裁缝铺里老师傅在裁布。
“够了。”他数了数,六条,塞进外套内兜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走。”
两人再次摸上五楼。
楼梯口安静得不正常,楼下的嘈杂声翻过三四层楼板传上来,已经变成一团模糊的低频嗡鸣
——骰子撞碗底,有人扯着嗓子喊“大”,有人拍桌子骂娘,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隔着一层水。
曹平安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侧耳贴上去。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但绝不止一两个人。
语气像是在商量什么事,偶尔有一两句提高了调门,又迅速被压回去,像火苗蹿了一下又被人按灭。
他后退半步,对彭大兰做了个口型:准备。
彭大兰没出声,只点了一下头。
她侧身靠在门框上,左手捂着手枪贴在腹部,右手自然垂着,整个人像一根压紧了的弹簧。
曹平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不重不轻,节奏稳当,像楼下看场的有事来禀报。
彭大兰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她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敲门?我们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走亲戚的?”
话音未落,门里的说话声停了。
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刺啦一声。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不急不慢
——是个习惯了替人开门应门的步调,毫无戒备。
门闩咔哒一声拉开,半扇门直接敞了开来。
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二十出头,平头,眉骨上一道旧疤,把左边眉毛截成两段。
他的目光对上门口两张陌生面孔,瞳孔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就往怀里伸。
彭大兰的枪口比他快得多。
黑洞洞的枪管直直顶在他眉心,凉飕飕的铁贴着皮肤。
那只伸进怀里的手顿时僵住,指尖离刀柄只剩一寸,却像隔了一道天堑。
彭大兰右膝往上一顶,结结实实撞进他的腹部。
力道大得他的后背猛地弓起来,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
——气被那一膝盖全撞出去了,嗓子眼里只剩一声干呕的抽气。
他双手本能地想往肚子上捂,彭大兰没给他这个工夫,
抓住他一只手腕反拧到背后,顺势将他整个人往前一带,同时一脚踩住他的后颈,把他脸朝下碾在地板上。
保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拉风箱似的倒气声,两条腿蹬了两下,蹬不动了。
彭大兰没有蹲下。
她的右腿踩在保镖后颈上,膝盖微微弯曲,上半身直起,重心稳稳地落在踩踏的那条腿上
——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绷直的竹子,低处压制着脚下的猎物,高处已经锁定了屋内的每一个目标。
踩住后颈的同时,她右手从腰间拔出了第二把枪,双枪在手,黑洞洞的枪口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分别指向屋内。
脚下那人还在痉挛,脖颈被踩得动弹不得,全身的力道被踩踏的那一点卸得干干净净,
呼吸被压成一截一截的短促喘息,但他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都别动。”
彭大兰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房间里每一个人都不动了。
枪口像长了眼睛一样锁住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她站着,双枪平举,脚下踩着一个人,整个人像一座焊在地板上的炮台——稳、沉、压得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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