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端老窝，拿东西，放把火

曹平安和彭大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两个人都从对方的沉默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他们以为是十四K。

这是一层可以利用的迷雾。

“阿豪呢？”

“豪哥？他在西北边第三个街口。堂主让他守那个口子，带了好几十号人。

堂主说如果是十四K，那边最可能摸过来。”

好几十号人。曹平安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圈了个重点。

“赌坊里面现在还有多少人？”

“没多少了。能打的都调到外面来了。

一楼二楼就剩普通看场的，平常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三楼是架步的老举，她们不算；

四楼是堂主几个亲随的休息室

——本来有十多个弟兄守着，现在大部分都被堂主派出去了，留守的撑死也就四五个。

哦，四楼到五楼的楼梯口还有一个站岗的，常年都有。”

那人说完，喘了口气，又急急补了一句，“我说的全是真的，一个字假的，你们回来剁我手。”

“几点换岗？”

“凌晨1点。”那人答得飞快，恨不得把时间精确到秒，“堂主亲口下的令，换岗之前谁都不许撤，谁撤谁挨家法。”

曹平安沉默了几秒，在心里把时间轴重新排了一遍。

离凌晨1点还有将近两个钟头

——这段时间里，外面的防守是最密不透风的，但也意味着赌坊内部的空虚会持续到换岗。

他在黑暗中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与战局无关的事情，

然后问出了一个让地上那人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五楼那个房间，除了堂主和师爷，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人愣了一下，嘴巴微张，显然没有料到这个转折。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像是在努力跟上曹平安的思路，

然后急急说道：“有个保险柜，铁壳的，这么大——”

他用下巴比划了一个尺寸，下巴尖差点戳到自己锁骨，“就搁在堂主休息的地方。

还有，堂主休息室里摆了不少文玩字画，什么瓷瓶啊卷轴啊，他特别喜欢那些东西，平时都不让人碰。”

曹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直起腰的瞬间给了彭大兰一个眼神，彭大兰心领神会，绕到那人身后，一掌劈在他脖颈侧面。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像是刀起瓜落。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一歪，又软倒在地。

“你怎么想？”彭大兰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着曹平安。

曹平安沉默了片刻。

夹缝外面远处的吆喝声隐约可闻，有人在喊“这边没有”，另一个声音回应“再搜一遍”。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解开的数学题：

“阿豪动不了。几十号人堵在一个街口，就算你身手再好，去了也是往钉板上撞。”

彭大兰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自己能打，但她更知道一个人打几十个是什么概念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技巧和体能都会被稀释成一堆漂亮的泡沫。

她不说话了，等曹平安往下说。

“那就这么回去？”彭大兰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声音里压着一种不肯认输的执拗。

虽然没有暴露，可半夜出来一趟，就问了点消息，没啥成就啊。

“不。”曹平安偏过头，视线穿过夹缝的缝隙，望向赌坊的方向。

他的一只眼睛在微光里闪了一下，冷而锐利，像一粒被擦亮的打火石，

“他派出来的人越多，老窝就越空。

你想想——堂主、师爷、账房，全在五楼。能打的被撒出去铺满了7条街。楼里还剩几个？”

彭大兰的瞳孔微微一扩。她懂了。“你要端他们的老窝？”

“端老窝，拿东西，放把火。”

曹平安把三个动作掰着手指头数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列举今晚宵夜的选项，

“火一烧起来，浓烟往上蹿，半条街都能看见。外面这帮人会全部往回冲

——不是想冲，是不得不冲。老窝要是没了，堂主的威信就没了。威信没了，他这把椅子也坐到头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条撤退路线，从赌坊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

“阿豪也会回去。外围一撤，街面清空，我们从天台走。”

“楼顶我看过了。”彭大兰接上他的思路，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做战前简报，

“相邻几栋楼的天台都连在一起，中间只隔了矮墙和晾衣绳，能直接走过去，不用下楼。从赌坊楼顶能一路走到另一头。”

“但怎么进去？”她随即皱起了眉头，回到最关键的入口问题上，

“街面上全是人，每个路口都有人守着。两个人大半夜往赌坊走，还没到门口就被拦下来了。”

曹平安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又伸手把彭大兰肩头蹭到的一块墙灰掸掉。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旧呢子外套和散开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们又不知道是我们干的，咱俩假扮赌客。大摇大摆走进去。”

彭大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往旁边一偏，把头发又往下扯了扯，遮住半边脸。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掩饰某种不自在：“行。不过动手的时候你往后站，别给我添乱。”

“本来就是你打，我拿东西。”曹平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手伸给她，想拉她一把。

彭大兰没接他的手，自己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翻过屋檐的猫。

“走吧。”曹平安收回手，转身朝巷子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昏迷的人，

“先把这位兄弟安置好。”

他转过头对彭大兰说：

“彭姐，你去把另一人找个好地方藏起来，我们出来之前，不要被找到。我把他绑结实点，藏到里面去。”

彭大兰没多想，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巷口。